许多人应该看过1962年由长春电影制片厂出品的电影《甲午风云》，这部影片以甲午战争中的黄海海战（又称大东沟海战）为主线，至今仍然影响着不止两三代人对那场海战及甲午战争的认知。影片中有一个经典的片段，致远舰的官兵发现自己发射的炮弹没有爆炸，于是他们打开炮弹进行检查，结果发现炮弹里面竟然装满了沙子。每次看到这一幕，观众总会为晚清官场的腐败感到痛惜，也愤慨于那些军火商为了私人利益，无视国家的生死存亡。
巧合的是，2012年由中国电影集团推出的电影《一八九四·甲午大海战》中，也有类似的场景，北洋水师的官兵在炮弹未爆炸后举着炮弹仰天长叹。炮弹灌沙子引发的哑弹问题，似乎成为了北洋水师失败的公认原因。那么，事实真是如此吗？究竟炮弹是导致北洋水师失败的根本原因吗？
展开剩余82%炮弹灌沙子：并非贪腐所致
我们都知道，炮弹内灌沙子并非贪腐的产物，也不是西方列强蓄意设计的阴谋。事实上，这种做法在当时的世界范围内十分普遍，不仅清朝如此，英、法、俄、美等列强的军舰也普遍使用这种炮弹。究竟为什么要在炮弹里灌沙子呢？看似这个做法十分荒诞，但它却是一项当时有效的炮弹制造技术。
在19世纪中后期，军舰装备的主要炮弹有两种：一种是穿甲弹（俗称“实心弹”），另一种是榴弹（俗称“开花弹”）。开花弹内部充满火药或其他爆炸性物质，因此能在命中敌舰后爆炸，产生致命的破坏；而实心弹则完全依赖高速的动能穿透敌舰的装甲，因此内部并不填充火药。实心弹的弹头最初是中空的，设计者发现为了增加弹头的稳定性和精度，必须增加炮弹的重量。于是，采用了灌入沙子、泥土甚至碎石的方式来达到配重效果。
随着军事技术的发展，尤其是渗碳钢装甲的出现，实心弹的设计逐渐变得更加精细。由于钢铁装甲的强度，实心弹若装填火药，会因为巨大冲击力导致弹药提前引爆，从而无法完成穿甲任务。经过多次实验，各国的军火厂逐渐将配重物质换成了沙子，而不是火药或炸药。这样做不仅避免了早期爆炸，还能确保弹道飞行的稳定性。各国对此都有严格的制造规范，确保每颗炮弹的配重恰到好处。
实心弹多于开花弹，生产困难
虽然实心弹没有爆炸功能，但它的穿甲能力强，尤其在面对敌舰的装甲时，它能通过动能突破敌舰的防御。然而，实心弹需要精确击中敌舰的水线以下区域，才能发挥其作用。如果炮弹命中舰体的上部，那么它只能造成一些小范围的损伤，并不能击沉敌舰。
为了更高效地击沉敌舰，海军通常还会使用开花弹，它能在命中敌舰后爆炸，产生更大的伤害。由于开花弹的爆炸威力，通常用于攻击敌舰的水线以上部分、甲板和暴露的舰员。然而，开花弹的制造技术复杂且成本高昂。尤其是1885年后，法国引入了更加危险且成本更高的苦味酸作为开花弹的填充物，进一步推动了其价格的上涨。
北洋水师虽然在洋务运动期间进行了军事现代化，但由于缺乏先进的军工技术，国内兵工厂生产的开花弹数量有限。江南制造总局和天津机器局虽然具备一定的生产能力，但都无法满足庞大的需求。大部分开花弹是从国外进口的。更糟糕的是，自1891年起，户部停止了对水师的军火支持，导致开花弹的供应严重短缺。黄海海战时，北洋水师的主力舰定远和镇远只配备了区区217发开花弹，这远不足以支撑长达五个小时的海战。
北洋水师装备落后：与日军差距悬殊
相比之下，日本海军在甲午战争前已做好了充分准备。自1891年起，日本便成功研制出了使用苦味酸的开花弹，这种炮弹虽在实际战斗中并非完美，但足以发挥巨大的威力。被这种炮弹击中的北洋舰艇，不仅舰体遭到损伤，很多时候火灾的爆发造成了严重的伤亡。即便定远和镇远凭借其厚重装甲抵挡了大量开花弹的攻击，致远、经远等舰艇却未能幸免于难。
北洋水师的装备在火力输出上无法与日军相提并论。由于缺乏速射炮，北洋水师的火力输出被完全压制。更为致命的是，缺乏足够的开花弹，北洋水师的实心弹虽然能够对敌舰造成一定损伤，但未能对敌舰的关键部位造成致命打击。以定远号为例，即使它遭受了30多发炮弹的攻击，仍旧能够勉强存活。相比之下，日军则利用其优越的火力和更高的炮弹命中率，给北洋舰艇造成了严重损伤。
北洋水师的遗憾：官兵英勇，但装备劣势致败
即便如此，北洋水师的官兵依然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。据战后日军编写的《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战史》记载，黄海海战中，北洋水师的命中率竟达到了11.2%，这一数据在当时没有雷达火控的情况下，堪称奇迹。这不仅展示了北洋水师官兵高超的技术和作战能力，也反映出他们在装备上的巨大劣势。北洋水师的失败，根本原因并非官员腐败，而是由于整体军备的落后。
总而言之，炮弹灌沙子并非清朝官员徇私舞弊的证据，而是一种技术手段。尽管这种技术可能引发误解，但它不能掩盖清朝军备落后的事实。甲午战争的失败，是清朝内部腐化、外部压力加剧的必然结果。清朝的领导层沉溺于“亚洲第一”的幻想中，而忽视了军事现代化的迫切需求。最终，北洋水师因装备落后和内部争斗，未能在黄海海战中取胜，悲剧也因此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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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林森
校正/编辑：莉莉丝
参考资料：
［1］陈悦 《中日甲午黄海大决战》
［2］萨苏 《甲午原来如此》
［3］日本海军军令部编 《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战史》
［4］（美）马吉芬 《马吉芬回忆录》
［5］（日）下濑雅允 《下濑雅允回忆录》
［6］曾祥颖 《中国近代兵工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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